18/凤九，我爱你，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样可是够了?

    ...

    我终究还是没能杀了那猫妖。

    竹君匆匆赶来，挡他身前，不许我挑断这贱人的手筋脚筋。

    “停下、凤九！停下！！不许你再伤他！！”

    “他甚么都不知道，是我勾引的他……如若非要杀他，那便先杀了我罢……拿我的命来抵……”

    之前竹君把他的心藏着掖着，不肯给我看。如今奸夫快死了，倒是懒得再讲什么花言巧语哄骗我了。

    不想听，却又不得不继续听。

    恨不得当场瞎了眼、聋了耳才好。

    竹君说自己早知这猫妖潜入府中，又对我说他身份虽假，动的情却是真。如若要死，也定要死在这人之前。

    好一对亡命鸳鸯，奸夫淫妇。

    我切切咬牙，恨不得连牙齿一同嚼碎。

    分明有最正当的理由杀了对方，手却不住颤抖，半晌也没割断肉的肌理。

    我不敢真正杀了这畜牲。竹君在意他，十分的在意。

    若在竹君面前将这贱人剥皮抽筋，此后他定会恨透了我。

    这多可笑，我不想竹君恨我。

    所以不敢去赌自己分量几何，能否比得上那偷得一晌贪欢的小情儿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他早就识破了旁人伪装，却还愿亲近对方。这份炽热的情，还有展现在别人面前的亲昵，是我这辈子也得不到的。

    我鼻尖酸涩，忍不住问竹君为什么。

    竹君，竹君。

    缘何你要这般待我？

    是凤九哪里做的不够好，没有称你心意，才叫你要离开我去应别人的情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绑发的玉簪不知落到何处。胸腔传来撕裂的痛。指甲嵌进肉中，激不起太多痛楚。

    竹君不爱我，甚至从未爱上我。

    他扶起趴在地上的猫妖，好言好语宽慰着。替他清理伤口，还轻声问他痛不痛。

    ——竟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我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方才我踢得轻了。

    脚下力道应要再重三分，直接踢得那畜牲心脉俱碎。便是叫大罗金仙来救，也是无力回天才好。

    我头回这么狼狈，泪意未到眼眶，就先尝到满嘴的咸涩苦味。

    竹君、竹君。

    为何你不愿转头看我一眼，也问我一句痛不痛？

    我的痛不比他少。

    你愿在陪在他身边，嘘寒问暖关照之至；我却只能得到你的一脸嫌恶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我有些茫然，却不知该怎么做。想求得竹君原谅，可竹君好像并不想见到我。

    因此我嗫喏着开口：“竹君，这是母后给我新做的羽衣。你瞧，我穿上好看么？”

    绣有金丝的袖口，染上第三人的腥臭血味。快要凝结的褐色血块，就夹在一条条金色丝线中。

    衣裳还是红的，却不再是耀眼的鲜红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无比沉闷的暗红。

    难看。

    这太难看了。

    满心期待换上的衣裳，过了半日，竟变得这样丑。

    ——也难怪竹君不肯正眼看我。

    见竹君还是要走，我无暇顾及自己的失态，挡在他面前，勉强笑道：“这件不好看，你再帮我换一身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竹君，你不是最喜欢我漂漂亮亮的样子么？”

    竹君、不要走。

    求你了，不要离开我。

    我一口气说了好多，竹君也总算愿意再开口同我说话。只他说的是——凤九，他快要死了。

    他见我、哄我，不是心疼我，而是心疼了其他人。满目的血，满眼的红，竟让我连竹君的脸也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手颤得厉害，我也只好匆匆转身，尽可能把手藏在梧桐树繁茂的叶子里。

    竹君接着道：“小凤凰，如若可以——能求你救救他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为何要救他？！”这颗心痛得厉害，害我差点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与这惯会摇尾求怜的贱人不同，我宁可死了，也不想开口示弱，“不过区区一只刚化形的猫妖，贱命一条，死了也好！”

    这话刚说完，竹君看我的眼又重新变得冰冷。他知道了我做的所有事，顺道也替我宣判了死刑。

    “可是凤九，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？”

    “做这么多，不惜诱我入魔也要让我知道什么是情——现在，我已经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竹君道：“不过是情……你若想听，我便说予你听。”

    “凤九、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爱你、我爱你——这样可是够了？”

    “若还不够，明日我再重复千百回。”

    “也请你移步——既不愿救他，也不要碍着我找其他人救他。”